小李贼

最近关注南北朝和隋唐时期的历史，看到些好玩的，怕忘了随手记下。

李绩是谁?

李绩是岁末唐初著名将领，以名字很多而“闻名”（奇怪的逻辑）。

李绩本名徐世绩，原是瓦岗军的将领，因降唐有功被赐姓李，遂改为李世绩。李世民借玄武门之变成太子，后登基。这时李世绩这个名字突然变得很不雅，太容易让人产生不恰当的联想。对于这种情况，常用的改字改音避讳法已经不管用了（例如，改为李石绩，还会让人觉得是哥俩好，如赵匡胤和赵光义），遂减一字，改为李绩。

李绩字懋功，所以也被人叫徐懋功，李懋功。本是挺阳光的青年才俊，但在历史小说《隋唐演义》里，由于艺术的需要，被处理成装神弄鬼的牛鼻子老道，能掐会算。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，作者很狡猾的把小说中的名字改成了徐茂公。

李绩在李世民拟定的《凌烟阁二十四功臣》中排名二十三，与魏征、房玄龄、杜如晦等人一同留名千古。

降唐义举

徐世绩在瓦岗做将领时，实际掌控了瓦岗名下的大片土地。徐世绩的旧主，魏公李密，在兵败王世充之后，因猜忌徐世绩可能对他不利，未回转瓦岗旧部，而降唐王李渊。

因当时李渊势头渐盛，很多瓦岗旧将纷纷带兵带城投靠，以期投桃报李，得到重用。有人也劝徐世绩这个“大地主”赶紧投靠，定能获得重用。徐世绩这人老实巴交的，觉得他老东家李密孑然一身降唐，凄惨，自己拿着老东家的地盘去拍马屁，不义。

于是徐世绩自己把资产清算了下，列了单子托李渊转给李密，让李密献上瓦岗属地。李渊知情后大喜，赞为“纯臣”。

当然，也有人认为，徐世绩此举实际获得了赏识，因此未必不是故作姿态。这种诛心论在中国很有市场，龌龊的人以此为基础论证一切都是龌龊的，进而合理化自己的龌龊行径。其实，圣人未必不是披着伪善的外衣惺惺作态，但如果能让世界美好一点点，伪善和真善都无妨。

武则天

李绩打仗一等一，曾和名将李靖合作灭东突厥，死前灭高句丽。做官也是一等一，说话做事谨慎，绝不得罪人，因此政治生涯很长。

李绩历经高祖、太宗、高宗三朝，位高权重。高宗李治登基后，要立皇后。这小子立谁不好，非得立以前做过太宗妃子的武则天为后，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。李治招李绩觐见商量，李绩怕事，躲家里托病不去。

李治不断派人来征求李绩的意见，李绩逼急，回道“此陛下家事，何必更问外人”，李治大喜，遂立武则天。从此，这句话成为历代帝王在后宫胡作非为的不二借口。

后来武则天专政，李绩的孙子李敬业看不下去了，伙同一帮人在扬州造反。其中就有个叫骆冰王（鹅鹅鹅）的文人，写了一篇《讨武檄文》。此文骂人，骂女人，骂名女人骂出了文采，因此流芳百世。

武则天平乱后，剥夺李敬业李姓，还称徐敬业，诛九族，连已经下葬的李绩（徐绩?）都要掘坟暴尸。

昨天说看到黄章晋的博客上说我们 regime 对于31-45年这段历史的描述是有“框架性描述”的错误，把我给惊到了，还以为恨了这么多年日本人恨错了。于是找来这本他推荐的《有一种战犯叫参谋》，囫囵吞枣的看了，还是非常有收获的。

首先通报我的学习结论：确实有“框架性”错误，但不重要。而且，那时的日本鬼子比我想象中的还可怕。

黄章晋所谓的“框架性描述”错误是：1937年爆发的中日全面战争，并非一场有预谋的要灭亡或全面吞并中国的侵略战争，即使到1945年，日本都没有这样的想法。这个结论的前面半句从《参》中是可以得到的，后半句我稍微有点吃不准。

下面摘取下《参》中发现的有趣的现象讨论：

• 不宣战

从1937年“卢沟桥事变”中日战争开始，到1941年偷袭珍珠港太平洋战争爆发，中日居然都没有宣战。国民政府据说一直到1942年才对日宣战。日本可说是“不宣而战”，中国则是“战而不宣”。奇怪吧？

日本不宣战，是因为最重要的战略资源，石油、橡胶都捏在美国人手里，一宣战美国肯定中立；中国不宣战，也是巴望着美国和德国的武器装备和援助，怕宣战后怕美国中立，德国支持日本。

宣战是个现代文明中很有趣的概念，二战之后，仗还在打，但几乎没有大国之间的宣战了。不宣战可以规避很多国内法和国际法中的重重限制。

• 战争理由

日本莫名其妙发动全面对华战争，到现在根本没有人知道为什么，奇怪吧？

其实九一八事变发生的时候，策划者石原莞尔的战略目的还是很明确的，扶植伪政权政权，建设铁路，拓展日本的战略纵深，开采煤矿等战略资源。

而到1937年卢沟桥事变之后，日本皇军策划了一系列事变为借口，占领了大多数城市，并扶植了另外一个伪政权。但战略目的何在？

把中国全境变成日本的领土是不现实的。前面讲过日本不宣战，宣战时要公布战争理由，不宣战就没有，没有理由不可能堂而皇之的侵占他国领土。开玩笑，日本想占，列强不想占？以为其他资本主义强国都是吃屎的啊。

所以，日本人只能在沦陷区扶植个伪政权，伪装成两个中国政权内斗，然后驻个军、占几个矿山、抢几个文物、顺便屠杀些无辜的中国百姓。日本只要不名目张胆宣布沦陷区是日本领土，并开始移民，列强也只能装模作样的谴责并呼吁日本停止武装冲突。

• 不投降

因为这仗日本也打的莫名其妙，并且在开战之后不可避免的被拖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。所以后期就一直希望尽快结束这场战争。

单方面撤军是不可能的，打了这么久，战略目的是什么谁都不知道，要达成也就无从谈起，又什么好处都没捞着，要撤军日本国内舆论都不答应（奇怪吧，据说南京攻陷后，日本“举国”欢腾）。所以，无论如何，也要逼蒋介石快点投降。投降了就有谈判，谈判就可以讨价还价，割地赔款之类，好处能要多少要多少，大不了拉上列强来一起分。

蒋介石应该就是看到了这一点，死不投降。因为蒋手上有一张王牌，就是国际支持。有了国际支持，只要他不投降，日本也不可能怎么样。

• 石油

在此之前几乎不理解为什么中东那块这么闹腾。现在倒是明白了，现代战争中的各种“大杀器”，飞机坦克舰艇炸弹啥的，都需要石油，我真笨。日本又是没有石油资源的国家。那时候还没有发现大庆油田，和东海油田（钓鱼岛啊钓鱼岛），否则历史怎么发展就很难说了。

据说当初日本年消耗石油490万吨，90%靠进口，主要是美国。那时印尼有块亚洲最大的油田年产470万吨，实际控制者也是英美。日本有胆和美国决裂，打大东亚圣战，也是基于自己能控制这块油田。实际上，从1941年12月8日偷袭珍珠港开始，日本花了两个月的时间，在1942年2月的确控制了印尼的这块油田。

• 军国主义

前面说我认为“框架性描述”错误不重要，指的是这不影响很多大家公认的正义和事实。但准确、不夸大的描述历史是绝对必要的。

从《参》中看出，日本军国主义，还是很可怕的。

首先，和德国意大利的独裁政府不同，日本军国主义时期并不独裁，从31到45年期间，换了怕有十个首相，还有一个反战的首相被暗杀。就算是后来东条总揽几乎所以内阁职务，打了败仗照样下台。支持这样一个国家，走过十五年的动力到底是什么？我一想就不寒而栗。

其次，参谋，也就是《参》文一直批判的、左右日本军政几十年的这样一个存在，简直是专门培养的战争机器。他们中的大部分从来没有进入社会，从小就在军人家庭长大，然从专门的军队小学开始一直上到士官学校（这个传统现在的自卫队还有，汗）。从来没有打过仗，读了十年书之后，就成了参谋，指挥战争。还是不寒而栗。

最后，如果说政府官员，军队指挥员还只能代表一小部分人的话，最不可思议的就是日本士兵了。二战中日本士兵共阵亡近250万。那时候日本总人口7000万。估计男丁3500万，20-30之间青年最多1000万，有多少人当过兵？日本投降时还有多少士兵？至少苏联就俘虏了60万关东军一直没有归还日本。日本投降之后，很多打散的日军继续打游击，最后正式投降的一个日本军官竟然是撑到了1974。继续不寒而栗。